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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sn看《冰兒》

rsn寫於2003年夏天

我想由《冰兒》這本書撰寫的順序來比較我自己的成長經驗。

首先,冰兒從小就發現自己會眼球外凸、抽搐、呱呱亂叫,並且會在衝動來臨時躲在老人波特的倉庫後面盡情抒發,當別人說出她的動作時,她還會說謊,說自己沒有這些動作,並且因為覺得自己很奇怪而有恐怖感。這點跟我其實很不像。對我而言,妥瑞症所帶來的「抽搐」,並不像「抽搐」這個字眼給人的感覺,而是一種自然的想動,例如覺得脖子酸,覺得眼睛癢而來的點頭、搖頭、眨眼等動作,我一直以為人都會有這種感覺,也因此從來就不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,自己是個怪人。因為認為這是一種有原因的自然現象,也就無從生起恐怖感了。倒是當別人說我很奇怪時,我也會覺得別人的說法很奇怪,難道你們都不會有想動的感覺嗎?動一下會怎麼樣,為什麼要這麼在意?況且,我動關你們什麼事,你會不會管太多了?因此當別人持續說我奇怪時,我不會像冰兒一樣生氣,反而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無奈感。倒是我也承認妥瑞兒是智商超高、情商超低的,冰兒在面對約翰.麥可羅伊的惡意嘲笑時,會採取倒他一頭可樂的方式來表達抗議,我是非常能夠體認的。

其次,冰兒在面對新老師史迪頓太太時會有一種想像的敵意,這點也跟我很像。尤其當我發現身為人師的人不能做到身教言教時,我總會忍不住地想罵他髒話,甚至我在上課時會用中指比「幹」的手勢,從我的眼睛經過中指一直看到那位我認為卑鄙下流的老師。所有這位老師做過的不道德的事,都我被我記錄在心裡。看這本書時,我很驚訝,作者也用了「卑鄙下流」這個字眼,這四個字也是我常用來形容那些沒水準的老師的。不過我要說有強迫症的妥瑞人不僅有潔癖,更有道德上的潔癖,從小我就以聖人自居,就像書裡最後的冰兒一樣。我覺得我有使命感去拒絕那些不道德的人,和他們妥協會讓自己的人格降低。論語中有句話我記得很清楚,子曰:「匿怨而友其人,左丘明恥之,丘亦恥之」,我總愛在後面加上一句,「豪亦恥之」。

在國中時,我跟冰兒一樣,是個不討喜的學生,冰兒還有祖父母疼,我則是頻頻與父母起爭執,當然原因也是因為我的失調。記得當時每天最舒服的時刻,就是從學校到回家之間,坐在車上的那短短十分鐘,那時我每每看著昏黃的燈光,都會想著,如果能就這樣死去,那也很好。就像冰兒被送到兒童收容所一樣,我父母也想幫我轉學,免得我「變壞」,不過後來做罷了就是了。

在大學時開始與朋友們分享心中想法後,我也開始體認自己與別人截然不同,當我知道自己與別人截然不同後,我更關心所有與一般「正常人」不同的人,我知道他們與我一樣截然不同的世界。我在讀幼稚園時就常想著,這世界不是「一個世界」,而是由許多主觀的看法所組成的「多個世界」,應該說,世界上有多少人,就有多少個世界。對於別人的世界,我不自覺地保持好奇心,大學時我加入攜手社,一個輔導國中生的社團,我會試著體會單親家庭的世界,體會被孤立學生的世界,體會資優少年的世界,我發現當我學著去體會他人時,世界會變得很豐富,一切事物也變得合理、正常了──這就是同理心。像我們一樣特異的人,同理心是更容易養成的,所以就像冰兒一樣,一開始的特異也許會被視為瘋子、神經病,但慢慢的會覺得所有的瘋子與神經病都是一種正常,他們在自己的世界中活著,當妥瑞人開始有同理心的時候,就是情商大大提升的時候,使得原本天真幼稚的我們比別人要來得早熟了。早熟,是朋友們經常對我說的,我感謝我的妥瑞症,它讓我看到人都有特異的一面,使我比別人要來得早有同理心。

回到一般人的世界,我們是被以異樣眼光對待,被排斥的一群,就算有些人不排斥我們,或者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那樣排斥,我也會因為習慣被排斥,而感到恐懼。冰兒的恐懼比我來得早,十來歲就開始了,我則是一直到從軍中回來,開始找工作時才開始面對的。或許是我週遭的同學都夠成熟吧,從小學到研究所,我沒有被排斥過,但我知道有許多妥瑞兒跟冰兒一樣,從在學校時就被排斥,導致他們不敢上學。我也曾感到父母對我的排斥,當時我的世界就像冰兒一樣,只看得到黑暗,也知道下一步走向的也是黑暗,為了逃避黑暗,我選擇到遠在台南的成大念書,試圖找到一個新的世界,看看那裡有沒有光明。

我感謝大學時的醫生,他告訴我要接受我的特異,那是我身體的一部份,人總要生活,總要工作,如果一直在意自己的特異而去壓抑,那會變得很不自然,人家反而覺得奇怪,就讓自己的特異順其自然吧,我可以過得更自在的。我聽了他的話,反而讓自己的朋友更多,怪的是也從來沒有問過我那是什麼病,他們默默地都接受我了。我想要告訴冰兒與妥瑞人,只要你接受自己,別人自然就會接受你的,也只有對自己不再刻意壓抑時,妥瑞的症狀才會更舒緩的。

和冰兒一樣,我也渴望愛情,卻不敢靠近愛情,我不知道有好感的對方是怎樣看待妥瑞症的,所以我的愛情模式與現在的年輕人不同。現在的年輕人可以見了幾次面,有好感就追求,我則須要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妥瑞症,當她想要更靠近我之後,我才能愛她。這樣的愛是緩慢的,有點跟不上現代人愛的腳步與現實。

對於宗教,我也和原來的冰兒一樣,認為信的人都是瘋子,儘做些奇怪的詛咒與儀式,藉由催眠自己來獲得釋懷,藉由歧視少數來撫慰多數,曾經有多少的人告訴我的母親與我,這孩子是上輩子造孽來的,本來就是要讓人們歧視的。這樣的話,許多妥瑞人都聽過,莫名其妙地,我們背負了許多罪,對宗教當然敬而遠之了。我對這本書感到訝異的是,冰兒最後卻因為宗教「得救」了。

冰兒走出陰霾後,開始瘋狂加入合唱團,終於找到穩定的自己,我想就和許多妥瑞人一樣,都是擁有極高藝術天份和好噪子的,我在學生時期音樂和美術總是拿全班第一名,這說明妥瑞人不僅不該被歧視,反而是最該被欣賞的。

冰兒在十七歲唸大學時,才知道自己的特異叫做妥瑞症,我在十七歲唸大學時,只知道那是強迫症,到我二十二歲時才由一位妥瑞兒的父親告訴我,我這是妥瑞症。當我知道這是妥瑞症時,我異常地高興,地球上原來有一群和我一樣的人,我們擁有類似的世界,類似的喜怒哀樂,類似的成長背景。

本書的收場是最最精彩的一章。「仔細觀察,你再也找不到一個更忠誠的朋友」,「我們談到看護、音樂治療,我們也談論同理心」,「你再也找不到一個更心胸寬闊的人──對他的老朋友與他的新朋友」,「為什麼,青蛙小孩或聖人?」,「為何你如此的特別?」造成我們如此聖潔的原因,就是三個字,妥瑞症。

我要引述冰兒的話,「所以我又何必在乎萬一我的基因中帶著這些呱呱叫、詛咒與痙攣抽的成分呢?」「我又何必在乎我是否會用方言說話、用動物的聲音說話,是否有揮打我手臂與想飛的衝動呢?」「隨它去吧,」「所以,如果我把所有這些基因特質全部遺傳下去,我將絲亳不在乎,因為我的孩子會得到祝福。」

鎮上沒有人會忘記對那個會仰頭、凸眼、在盛夏的黃昏薄暮中大聲呱呱叫的金黃頭髮女孩(冰兒)的記憶,一樣的,也沒人會忘了我的,而且那是一種雋永的回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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